一封家书,动人心弦。导演蓝鸿春在座谈会上分享了自己的创作原则:“必须用写实主义创作,不能‘离地’,必须扎根生活。”为了这部影片,他花了数年时间在东南亚调研,采访了数百位老华侨,并前往泰国电影资料馆查找老纪录片,获取了大量真实的细节。这些细节铸就了这部电影。

蓝鸿春并非科班出身,2017年才开始尝试潮汕方言电影。他和团队始终秉持求真、求实的理念,坚持使用素人演员。“我们一直反问自己:我写的桥段、讲的故事是不是从心而发?如果从心而发且打动了自己,就没有违背创作的第一原则。”蓝鸿春表示,今天得到这么多同行和观众的喜爱,说明求真、求实这条路走对了。

中国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高世名分享了他的观影体验:二刷时上座率超过80%,全场多是年轻人。三个女孩放映前嘻嘻哈哈,观影时却哭得稀里哗啦,散场后仍坐在那里流泪。高世名认为,影片主创团队都是年轻人,但表演克制干净、叙事轻松利落、构思精巧细致,演员们养成了一种时代的感觉与情愫。这些年轻人的眼中有光,“这光照亮了很多人的心”。

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吴冠平将这部影片概括为一个关于“离散、家书和乡音”的故事,正是这三者的交织治愈了内耗。他自称“心很硬”,对多数煽情套路免疫,却在结尾处破防——失智的老年谢南枝最终想起的是一句朴素的问候:“猪肉收到了没有?好吃吗?我再给你寄。”吴冠平说,那一刻他掉了泪。“所有人想起来的不是崇高与伟大,而是对日常的关怀,通过最轻的问题传递了最真挚的情感。”

编剧张冀认为,蓝鸿春的成功在于真正扎根乡土、重新学习。导演花了数年时间在东南亚采访老华侨,这份田野调查的素养让影片呈现出迥异于好莱坞的东方意蕴。在张冀看来,这部电影用最朴素的中国式情感拨动了乡愁,抚慰了当下的精神危机,延续了蔡楚生、夏衍“真情实感、从人民中来”的左翼电影传统。

专家们特别动容的是影片对侨批的呈现。广东技术师范大学教授林伦伦介绍,侨批已被列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每一封都是家庭情感的记载。蓝导对侨批文化内涵的挖掘非常好,以前很多人做过研究,但都没有文艺表演的形式来得走心。潮汕有1500万海外同胞,基本家家户户都有留守海外的亲人。走进电影院,不是你家奶奶外婆,就是他家的奶奶外婆,一下子就共情了。林伦伦还普及了潮汕方言的文化价值——潮汕话是古代汉语的活化石。用这种方言拍电影,二十封侨批的字幕一出来,观众才发现原来潮汕话这么典雅。方言没有成为观赏的鸿沟,反而成了大家欣赏潮汕文化的一次机会。

高世名特别赞叹家书中的文字之美。影片中,代写信的先生将最琐碎的日常、最质朴的牵挂,化作优美的文言。在他看来,这些侨批传递的不只是思念,更是“家人的生计,日常而具体的悲欢”。影片中谢南枝假扮木生十八年,在爱中学会了爱,她是无数普通中国人乡思的化身。

北京大学教授李道新将影片称之为又一例具有强大正向溢出效应的电影事件和新大众文艺现象。他认为《给阿嬷的情书》通过银幕上下、影院内外的联动,成功实现了人群之间、媒介之间、社会之间的合作交互。侨批通过银幕的活化,与观众的二次、三次创作互动,已变成全民共享的“有温度的家书”。人性、亲情、乡土回归,慢速、温暖、治愈的基调,成为克服时代焦虑、抚慰社会情绪的最佳载体。

导演殷若昕对影片的叙事减法尤为钦佩。她注意到,郑木生之死、谢南枝父亲之死、谢南枝晚年的失智,这些关键情节都处理得极为写意、十分中国式。她还特别谈到影片对女性角色的塑造,导演没有回避命运中的苦与悲,但更愿意用笔墨去呈现她们的坚韧、接纳、昂首向前的姿态。这是后代女性也是所有人的榜样。
《给阿嬷的情书》的成功离不开广东这片沃土。广东省近年来大力培养青年电影人才,坚持政策赋能、人才驱动、服务先行,形成了从创意到成片的完整帮扶链条,让青年电影人敢想、能拍、有路。导演蓝鸿春感谢所有人对这部电影的托举,广东省电影局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们。影片上映后,汕头、潮州、揭阳三市的市委书记带头观影、主动推广,这在以往并不多见。
影片的发行策略同样可圈可点。出品方大麦娱乐针对影片小众、方言、地域的特质,打造了阶梯式发行战略。4月18日率先在潮汕本土开启小规模精准点映,唤醒家乡观众的地域共鸣;4月30日正式公映,将北京、上海两大全国核心票仓纳入首轮范畴;5月3日启动全国上映,此后登顶单日票房冠军。宣发经费有限,片方只能先守住口碑基本盘,排片从1.6%一路升至27.4%。
《给阿嬷的情书》的横空出世打破了围绕当下中国电影的诸多成见。郁笑沣指出,当下电影市场正面临深刻转型。微短剧已将娱乐性、戏剧性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电影不能再靠这些取胜。在观众被算法和流量绑架的时代,他们更需要真情实感,更需要真善美和中国人骨血中的信仰。他认为,《给阿嬷的情书》克制情感表达,大悲藏于日常、深情极度克制,给了观众想象和代入的空间,这是东方含蓄美学的核心。
陆弘石直言,这部电影有助于破除“IP迷思”和“技术迷思”。中国电影遇困时总特别强调技术如重工业、AI,好像技术能解决一切。但这部电影与最热门的话题、与技术焦虑无关,就是踏踏实实做一部好电影。他认为,传统形态的电影只要能够表达当代人的思考,就最具现代性。
华人影业总裁应旭珺呼吁将这部电影推向世界。她本人有13年海外求学经历,深知海外华人对中华文化传承的执着。随着中国国力增强,中文已成为美国很多学校的第一外语。这部电影应该成为今年的文化事件,代表中国参加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竞逐。她提议邀请蓝鸿春与著名导演李安对谈,两人气质相近,“都是温柔而有力量”。
回望中国电影百年,潮汕是一片不可忽视的原乡。一百年前,蔡楚生从这里出发,开创了中国电影的现实主义传统。一百年后,新一代潮汕电影人用一部方言电影,再次照亮了中国电影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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